■ 本报记者 郑文丰

　　近期，一本名为《樵父樵书集》的书法集，成为中国书法界的一道奇景。书中一百一十五幅书法作品是我省著名筷子书法家杨明先生，用日常中处处可见的筷子、木棒创作而成，用形而下的生活之器探索形而上的艺术之道，这让见惯了毛笔、钢笔书法的观众叹为观止。

　　他像魔术师一般，让小小的筷子、木棒头绽放出美丽的翰墨艺术之花。抗日名将、书法家张葆琛老先生，更是盛赞其作品圆润流畅、大气傲然，为“中华一绝”。

　　拜访地点选在杨明先生的办公室，皮肤黝黑的他一身便装，握手时一手老茧扎得人生疼。这位从我省“书画之乡”——遵义市旺草镇高原山区走出来的书法家，更像一名大山之子，而非艺术家。交谈片刻，只见他变魔法似的拿出长短粗细的筷子笔、木棒笔和全套的纸墨印鉴，“一天不写便不自在，跟上瘾了似的，像吃饭一样离不开筷子了。”

　　从“书画之乡”走出的“怪才”

　　古代著名的书法家，不少是因年少家贫而曲线练字的。唐代怀素家贫，便采芭蕉叶练字，老叶子摘完了，新叶还小，干脆在嫩叶上悬臂练字；北宋的欧阳修，小时候家贫如洗，母亲教他用芦秆在沙地上练字……杨明也有过这样一段艰辛的习书历程。

　　1958年，杨明出生在有“书画之乡”的遵义市旺草镇，“旺草镇是一片书画艺术的热土，最早的文人文艺创作及传授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的文学家、书画家尹珍。解放后的旺草镇更是名家辈出：中国著名画家祝焘、贾昌琴，著名书法家曹启明，农民画家余坤平等等。”

　　受绥阳历代书画文化的熏陶，一种简洁而单纯的关于什么是“美”的心理沉淀，使杨明萌生了探索美的奥秘的冲动，积聚了欣赏和感应美的能量。虽然父母从未上过学堂，斗大的字不识一个，但杨明从小喜欢书法，七岁习字。“上初中时家中无钱买纸笔，正犯愁，一天突然想起了《说岳全传》里岳飞学书的故事：岳飞少年时代家境贫寒，却刻苦学习，买不起纸笔，就用树枝当笔在沙地上练字。”受其启发，他从沙滩上挑来细沙铺在饭桌上，用筷子在抹平的沙面书写练习。“文革”时上山下乡，他便用扫帚在田间土坎、农舍墙壁或山巅石壁上书写政治标语。之后，一直在基层的他不论是当乡镇书记，还是做宣传干部，从未中断对书法的研习。

　　在这段历程里，杨明也积累了毛笔和硬笔书法的深厚功底。最后他“出奇”地成为了一名筷子书法家，少时的磨难反而成全了他。

　　毛笔的“肉”和钢笔的“骨”

　　见杨先生挥毫是一种享受。他对筷子书法也有其独到的感悟：闻墨香而微醉，铺宣纸亦神欢，执笔支腕，似大隐挥剑，出得山门，头发飞扬如有仙气，两袖生风似得神助。那木棒、筷子在其腕下，或刚或柔或立或侧，欢快地在宣纸上行走，笔毫啸嗷，宣纸沙沙迎合，让人想到杜工部的句子：“来如雷霆收震怒，罢如江海凝清风”。

　　前后学过毛笔、钢笔，为什么最后选择筷子呢？杨先生讲了郑板桥的一则故事：郑板桥在开始学书时，一有功夫就临摹别人的笔法，甚至到了入迷的程度。一天，郑板桥竟在妻子的后背上勾、横、撇、捺地练起字来。他的手指不停地划来划去，搔扰得妻子十分难受。他妻子问：“你这是搞什么名堂？”郑板桥说：“我在练字。”妻子借机一语双关地说：“要练字，你我各有各的体，你老在别人‘体’上缠什么？”“对呀！”郑板桥顿时大彻大悟。并最终形成了自己的独立风格，“板桥体”从此诞生。

　　形成“独到的书法体”，是杨明的追求。他开始比较毛笔、钢笔和筷子三种书写工具的个性。“筷子书法的特点是金石感很强，笔墨间有阳刚之气，可以表现毛笔难以表现的‘枯’‘瘦’的书法意境，能把毛笔的肉与硬笔的骨头糅合在一起，使作品显得肉满骨锋。”摸清楚各自的“脾气”后，杨明独辟蹊径，全身心练习筷子写字。

　　依照亲身体悟，他将书法分为三个境界：用笔写，用心写，用神写。“因为材质的原因，筷子不吸墨，写一个字就蘸一次墨。书法讲究一气呵成，行文的气韵也不得不随时中断。但只要勤奋练习，胸有丘壑，气随神行，气韵是不会中断的。”

　　因而，杨明的筷子书法，讲究精气神。他说，写好筷子书法，关键是要做到心平气和，凝神聚气，书写时，力度要张弛有度，用墨适中，运筷要缓，收笔用气方显功力。

　　用书法观照内心和现实

　　“筷子书法是我自己性格的流露。”在信奉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”的杨明看来，他将自己的“喜怒哀乐”付诸于书法了，他的字是他内心的写照：我的字像一座山一样，山是高昂的头颅，是挺立的脊梁，充满了阳刚之气；而我书写时，每一撇每一捺都力求入木三分，今得纲锥能入木，一挥何止扫千军。

　　杨明的书法和他“长”得很像，所结交的师友也都真性情。曾担任过贵州省省委副书记的丁廷模先生，是他在中学时期的班主任，“丁先生道德高洁，浩气凌然，我都会记住老师的教训，淡泊名利，不论面对什么苦难都要心如止水。”“著名书法家曹启明先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当语文老师时，对学生说，书法和做人是一个道理，要朴实无华，切忌虚无缥缈，要投入真挚的情感，才能写得出书法的精气神，篇幅要布局合理，使之成为有极高欣赏价值的艺术品。”“李万生先生有一个感悟，他因为有了太多的磨难和挫折，产生了强烈的精神庇护的意愿，从而以书法的形式走向拯救自己。”

　　这些师友的良言，深深影响并鼓励杨明保持真性情。不过，他也明白过刚则折的道理，“郑板桥有一幅‘难得糊涂’的字，意思是聪明难，糊涂难，由聪明转入糊涂更难，放一着，退一步，当下心安，非图后来福报也。放怀天地外，得气山水间。”在他看来，一个艺术家的成长过程就是学习、锻炼百折不悔、血与汗的凝成，“磨难是福。”

　　他的书法不仅观照他的内心，而且关照着世界。他笔下的每一个字就是一个人的写真，“我没事就到户外去观察，山，高楼，水，人……每一处风景、每一个人都不一样。”因而，他的书法里，字里行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，他满意的字都扎根在大地上，“比如《盛世中华》这幅字，‘中’的最后一笔，就像是用斧头砍柴的裂缝，这样才够劲道。挑水砍柴，穿衣吃饭，无非妙道。”从大山走来的他自名樵父，“我就是山中打柴人。”

　　所以，不难理解在2007年时，他把近三万字的“十七大”报告，凸现在一本厚厚的自行设计的长达19米、宽0.54米的纸上，而且气势磅礴，丰韵十足，“我是从基层走出来的，很了解农民有多苦。‘十七大’报告为农民减负，真可谓千古福祉，我非写成书法不可。”所以，也不难理解，他每年都要下乡为农民写春联。今年1月8日，他参加了贵阳市慈善总会举办的为“织金县纳雍乡大坡上小学建校筹资”活动，现场用木棒书写的一幅“虎”字，拍卖成5000元；带去的一幅“仁义为友，道德为师”拍卖成4000元；带去另外一幅“龙兴云至，虎啸风尘”拍卖成6800元，“我将拍卖的15800元全部捐给这所学校，以尽一点微薄之力。我想约几位文友前往考察，争取筹集更多的资金资助大上坡小学。”

　　杨明对土地和每个时代有着深厚的感情。他说：“作为炎黄子孙，要紧扣时代的步伐研习书法，把时代的风骨作为现代书法的灵魂”。

　　他的拼搏与豪迈进取的精神，拓出了“不羡千金买歌舞，一篇珠玉是生涯”的人生追求。

    人物名片

　　杨明，曾用名樵父，笔名木丁、樵夫，1958年生于“书画之乡”——贵州绥阳县旺草镇。著名筷子书法家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贵州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理事、中原书画研究院客座教授，著有书法作品集《樵父樵书集》。长期潜心研习筷子书法，形成自己独特的筷子书法艺术风格，曾有数百件筷子书法作品入编多种选集。